夏辰

爱情是最能让我感到孤独的事情。

【他是个真炮哥】三十

三十

 

“他是个骗子、无法自控的可怜人。”在某一瞬间,唐堂心里生出这样的感想。

然后看待陆痕时,唐堂就真的能将他代入骗子的形象:玩弄爱情的高手、用眼泪和纤细的感情当做弹药的爱情战士。

陆痕没有说话了,看着唐堂。

唐堂知道自己走神了,他也懒得去问陆痕刚才说了些什么。

“你在想什么呢?”陆痕温和地看着他,半开玩笑地问:“想我吗?”

唐堂点头应下,看着他的眼睛:“在想陆的眼睛是不是真的是偏绿的蓝。”

陆痕朝他笑了一下,道:“他自己没看过,是别人说的。他师姐说,像一汪清澈的……”

“一汪清澈的湖水。清澈见底的湖水往往最为疯狂,因为,清澈的湖水怀中没有鱼,也没有水草,只有它自己。”唐堂接口,然后又问:“真的有这样的湖吗?”

“不知道呢。”

“真想看看陆的眼睛。”

陆痕敷衍的“嗯”了一声,说道:“我也想让你看。”

这个爱情战士在感到抱歉了——他在抱歉自己不是唐衡,还是抱歉自己不是陆痕?

很复杂的情绪,当无法逃避之后,唐堂认为梳理它有一定的乐趣。

“你会难过你不是唐衡,还是难过你不是陆痕?”

还是问出口了。

“难过不是唐衡吧。”

“那为什么改名字?”

陆痕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起身收拾。唐堂跟着他走,看着他洗碗,也把手伸进水池里帮他。

“你喜欢陆痕。”唐堂又说。

陆痕没有说话。

“你喜欢他,所以你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他,还说是他。也许他是你的一个梦,他只是你的小说男主角。”

来不及闪躲,唐堂被陆痕泼了一身水。暴力的回避、不回答就是一种回答,唐堂觉得他说的没错。

“其实你想问,我心里有没有你,是吧?”陆痕笑了,他又摆出游刃有余的爱情战士姿态,反而不受唐堂的引导了。

“你心里肯定有我。”唐堂擦去脸上的水,不以为意的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笃定你心里有我,却时常怀疑我心里是否有你。”

“这是所有世界的通病,谁都觉得自己的感情璀璨如钻石,而别人只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的感情是钻石。”唐堂凑过去,短促的吻了一下陆痕。“但是我心里漂浮不定,亲你的时候我还是快乐的。”

陆痕接受了这个吻,他显然不满足于这样短促而轻快的亲吻。

“去健身房,等你回来。”

唐堂拒绝了,却带着笑意。

人们可以接受连续下雨忽然天晴,却不能接受一个阴郁好几天的人忽然心情变好,更不能接受一个悲观好几天的人忽然乐观。

到底是什么在作用,唐堂虽然在那一刻觉得心情复杂阴郁,但慢慢地也被快乐填满了。

是陆痕的身体吧。

这几天唯一的变量只有这一个。

好吧,这简直像兴奋剂。唐堂忽然想要原谅陆痕,没人会拒绝总是乞怜的小猫,若有人真的拒绝触摸这样的猫,那么再来与他理论吧。

怎么样去意识到自己的爱,在电视剧里,爱情是被动的。

小说中,爱情是主动的。

好莱坞电影里,爱情是同时互相作用的。

长期思考的答案也在这一刻逐渐清晰,根据陆痕小说里的“陆”所说,这一刻的清明一定是神明显灵。

“不用吃药,我哄你睡觉。”

唐堂将陆痕搂在怀里,然后说道:“根据24部电影、两个话剧剧本、10部言情小说、17篇818、20篇同人文,我无法确定自己爱你。”

陆痕大笑:“没人会在818里找爱情的真谛!”

“起码我明白,不管怎么样,想你的时候我没有那么孤独。”

“有进步。”

“而且我知道,爱情不在于接受,接受的快乐永远止步于此。你对我的好,我都感动到麻木了。但是我没有尝试过对你好,起码在那些作品里,喜欢别人是一个很美好的过程,那些写情书的孩子都十分幸福。”

“好吧,你要写情书了?”

“你睡不好,我讲故事哄你睡觉。”

熟悉的《高塔公主》,陆痕微笑着听下去。

 

……然而骑士女孩想不到的是,高高公主找到了她的金苹果。

“金苹果似乎有魔力,坚强的骑士忽然脆弱不堪。骑士公主绝望的问:‘这难道不是合家欢的结局?金苹果,为什么要让我回忆起来?’骑士女孩身着美丽的长裙,站在高塔里,望着远方。她无法穿上沉重的盔甲,她很受伤。”

这不在原有的剧本里面,陆痕本有些倦意,听到新剧情怔了一下,醒了过来。

“骑士女孩说眷恋的瞬间,金苹果发出了诡秘的光芒。”唐堂又说道,“光芒过去,高高公主回到自己的王国。一切都没有变化,除了没有骑士女孩。”

公主想:她救了我,我已经习惯和她在一起,她究竟是不是骑士,已经对我无所谓了。

然后高高公主披荆斩棘,爬上高塔,轻叩骑士女孩的窗户。

骑士说:我真的很想做个优秀的骑士,可是我太软弱。虽然拯救你的时候我爱慕你,但是我生性就是高塔里。我得抛弃我所有的自己,我到底无法忽视我的过去,无法忘记过去从头再来。我知道,这很懦弱,但是爱情它不能使人忘记自己本来属于哪里。

唐说:好罢,但是你一个人在这高塔里多寂寞啊?我们可以一起喝喝红茶,一起织织毛衣,一起等你的骑士到来。

 

“多此一举,这样故事就不好了。”陆痕说。

“不好的故事更像现实。”

“不要跟童话讲究现实。”

“那个骑士会怎么回答,告诉我。”

“骑士是抱着抛弃过去的觉悟吧,她爱上公主了。为了爱情是可以抛弃一切的,那个太阳骑士的梦想会阻挠她们的爱情。”

“那个骑士会怎么回答,告诉我嘛。”

陆痕想了一会,轻轻地说:“可是这样,我们终究就会分离。你真的觉得,我的梦想和与你的爱情可以共存吗?”

唐堂:“我看见你皇冠上折射出来的光,我还以为银甲骑士的铠甲反射出来的光芒。从那一刻太阳骑士就存在了。”

陆痕:“那不同,亲爱的公主。你的梦想只是被拯救,这个可以由我来完成,而我的梦想是被太阳骑士拯救。这个世界没有太阳骑士,我只能自己成为太阳骑士。可我成为太阳骑士,我就无法越过玻璃山丘拯救我自己。”

唐堂:“的确如此,我也无法成为太阳骑士。哪怕成为了,你也不会承认。”

陆痕:“是的,公主。你在我心里仍旧是公主,不管你身着多么绚丽的盔甲,你永远是我心里最柔软、最特别的那个地方。”

唐堂:“我不会成为太阳骑士,可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那样爱着我,需要我,拯救我的人,我不能让你走。”

陆痕没有回应。

唐说:“如同你需要我一样,我需要你。若现在再将玫瑰花枝放在你手上,还来得及么?”

陆痕叹了口气:“我想睡了。”

“回应我。”

陆痕闭上眼,背对着他。

“回应我,陆痕。”

“你拆穿了我的把戏,我不想再扮演骑士,我本来就不是。”陆痕的声音传来:“我以为我能忘记,我可以为了你,为了爱去忘记。”

“但是你不可以。”

“是啊,我不可以。我也憎恨我的反复无常,我不快乐——不管是表面上的快乐,还是灵魂深处的快乐。”或许借助故事,陆痕更加容易敞开心扉:“我不想如此绝望,我只是很愚蠢,我还是向往出生时就有的梦想。我的王国流行着那样的传说,我渴望太阳骑士。渴望一个人不如成为一个人,我难道没有成为过吗?我穿上铠甲的那一刻,看着水影我感到寂寞。我怕爱慕我的水影,投水死去。”

“唉,亲爱的。”陆痕带着倦意说:“为什么这个世界给了我童话,又告诉我不是真的呢……”

他们最后相互依偎着睡着了,唐堂醒来时,才依稀记得昨日他们是互相被对方的故事哄睡了。

唐堂记得陆痕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个世界给了我童话,又告诉我不是真的呢?

“你没有读过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童话。”唐堂说。

“残忍、黑暗、充满了阴郁和痛苦——这才是最开始的童话,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被洗练成了快乐而幸福的结局,童话是被现实创造的。”唐堂从没有这一刻觉得自己这样伟大,他太喜欢自己说出的这句话,闪动着目光看着陆痕。

陆痕的嘴唇并不陌生,唐堂有被它索取、也无数次索取、啃咬过。现在,他握着陆痕的手,轻柔的吻他,像是吻一个沉睡中的公主。

陆痕揉了揉眼,看了看时间,张开手臂让唐堂钻进自己怀里。

唐堂钻了进去,贴着他耳朵问:“告诉我,你和唐书有没有睡过觉?”

陆痕困倦的回答:“有。”

“唐衡也有吗?”

“嗯,没有……”

——这就够了。

唐堂已经知道,为了自己的爱情,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是个真炮哥】二十九

 二十九


《高塔公主》:

从前,有一位被困在高塔上的高高公主。她每天都能看见了一点微弱的光芒,想着:“多美的光啊,定是前来的骑士了吧,我在高塔上实在是困了太久了,真希望他能早日来拯救我!”

而很多年过去,那个光芒仍旧是那个距离,不曾靠近,遥远的仿佛是不落的一颗星星。

忽然,那颗星星消失了。

高高公主想:“啊!我的骑士遇见了什么危险吗?”

她又等了很久,终于有一天,有一位骑着白色的却闪动着金色光泽的英俊战马的骑士,他腰佩黄金雕花长剑,用手握着高塔外攀着的荆棘,叩响了高高公主的窗户。

高高公主打开窗户,迎接骑士进来。

骑士翻窗而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嵌入手掌里的刺一个个拔掉。骑士坐在了高高公主的桌子旁,坐了凳子的三分之一,小指翘起,慢吞吞的饮下一杯茶。

“真好的红茶。”骑士说,“亲爱的公主,十分抱歉让你久等了。我穿越两个森林一个王国,特地来拯救您。”

高高公主认为自己被拯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高高公主提起裙子,浅浅的行了一个礼:“万分感谢,骑士先生。”

骑士将自己的头盔取了下来,是一个女孩。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担任拯救她重任的,高高公主都会永远地和她生活在一起。高高公主与骑士女孩回了高高公主所在的国度,过着每个童话里都有的,“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一般的生活。

骑士女孩不仅懂得怎么去保护一个公主,也十分懂得怎么去满足一个公主日常的乐趣。她们会喝红茶,打两个人的扑克,还会一起跳只有两个人的假面舞。王国里也没有人反对她们两个人的恋情,因为是骑士女孩拯救了公主。

高高公主想:“她真是上天赐给我的女孩啊。”

美中不足的是,骑士女孩每一年月亮最圆的晚上,都会出发去遥远的森林,半个月才会回来。

“她去做什么?这是否是丘比特的面容?我若跟着她去,在深夜点起蜡烛看见她的脸庞,便要滴落在她脸上、导致失去幸福?”高高公主低着头想,又摇了摇头:“不管如何,虽然中间有磨难,但是他们到底是有好结局的!若是每天晚上看不见丘比特的面容与他生活着,那是虚假的幸福。”

有了这样的想法,高高公主下定决心,在下一个骑士女孩消失的夜晚,偷偷地跟着。

她的跟踪技术怎么到家?骑士女孩发现了她,拉着她的手,走到了森林深处。她们来到另一座高塔。骑士女孩将她带上高塔,脱下自己的铠甲,换上了自己的长裙,看起来像个公主。

骑士坐在了高高公主的喝下午茶的桌子旁,坐了凳子的三分之一,小指翘起,慢吞吞的饮下一杯茶。

在这个世界上,被困在高塔上的公主可不止一个。世界的尽头两端,遥远之地的两位公主,被困在相隔两个森林又一个王国的两座高塔上。一位是高高公主,而另一位,则是最后成了骑士的骑士公主。那位公主啊,从小听说着太阳骑士的传说。

传说太阳骑士,会骑着英俊的战马,腰佩黄金雕花长剑,踩过玻璃做的山丘,拿取玻璃丘上公主捧着的金苹果。

“我是要嫁给太阳骑士的啊。”公主这样说,跋山涉水寻找了金苹果,垒起了高塔,在高塔周围布上了玻璃山丘。

“为了爱情,我奉献我的自由!我要让太阳骑士来拯救我。”

公主这样说,带着对爱情的憧憬与信任,昂首阔步地进了高塔。

她真是疯了!别人都这样说。因为玻璃山丘光滑无比,每匹战马都在上面跌倒。而克服那样困难的条件,不会与国王共享财富,也不会成为国王的继承人。

“不能因为地位和财富来迎娶我啊,我可是要嫁给爱情的。”

只能得到公主而已,跋山涉水不畏艰辛,只能得到公主而已。所以各国的勇士兴致缺缺,公主则在高塔上端坐着,等着太阳骑士来拯救她。

每一日,公主都在窗外眺望。她盛装打扮,用最好的姿态去迎接爱情。而她的头上的皇冠映射出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好像不落的星辰。

“我等到最后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没有太阳骑士。”骑士女孩说,“我喜欢太阳骑士。有一天,我看见镜子,里面有个善良的女巫说话了。”

善良的女巫说:日之坟墓,月之摇篮。公主逝去,骑士归来!

“牺牲公主,才可以有骑士。所以我自己逃离了高塔,远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找到了太阳骑士的马与佩剑。”

“原来你是另一个公主。”

“很抱歉,我欺骗了你,可是我无论如何都要成为太阳骑士。”骑士女孩说,“如果不是拯救你,我永远都无法成为我想要的骑士。这个世界上有被龙抓走的、有被怪物掳去做妻子的、有被飞毯欺骗的、有偷偷溜入森林被红苹果所害的公主,只有你和我被困在高高的塔上,还没有一头可以绕世界一周的长发!”

骑士女孩握住了公主的手,眼里满是爱慕之情:“亲爱的公主,你难以想象我是多么的爱你。你让太阳骑士存在于这个世界!你是我的梦想。”

至于梦想中不能完成的部分,骑士女孩已经不在意了。她自己已经成为了骑士,只是她还需要时间与这座高塔的“公主”道别。

再见,雕花的茶桌!再见,可爱的茶杯!再见,玻璃山丘与梦想!

今日,骑士女孩已经下定决心,最后一次与这做高塔告别。等她告别之后,她将彻底的成为太阳骑士,和公主快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永远踏入幸福的生活。

——三流童话。

但是那是陆痕的心。

就在不久前,陆痕说了自己的故事后,坚定地告诉唐堂:“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唐堂,我早就知道了。可是我还是喜欢你,爱着你。看着你,我感觉很安慰。我被你的纯真感动,不管你从哪里来,我都爱着你。……我知道,我任性了很多年。那些过去都不重要,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

便是在那一刻,唐堂笃定自己爱着陆痕。可是唐堂感到心堵,这样的心堵阻碍了唐堂回应。

唐堂合上绘本,看向陆痕。

陆痕已经睡去,在陆痕与他说完故事之后,唐堂以沉默回答“猫是否还活着”。陆痕说会等,但他的精神已经无法自行入睡,所以只能借助药物——对于把精神交给药物这样逃避式的处理,他已经驾熟就轻。

“你真的,你真的很爱我,所以我就应该爱你吗?”唐堂轻轻的说。

陆痕自然不会回答他,唐堂皱起眉,想要反抗自己的命运:“这是不对的。爱不爱你,是取决于我的。我只是因为你对我好才那样的爱你,可你显然不会再这样对我好了,我干什么还要爱你?”

唐堂是对的,所以他已经做好了自己的决定。他仍旧是收好自己的电脑、衣服、逃离这个家可以准备的一切……仍是没有例外的在赛依娜面前停住了脚步。

唐堂久久的看着赛依娜,最终叹了口气:“唉!”

他当然还是回到陆痕身边,脱掉了外衣钻进被窝里。

“……如果你做得到你说的,你的过去我的过去都不重要,我们以后好好生活的话。”几乎是带着侥幸心理,唐堂咕哝一句,将陆痕搂在怀里。

太阳出来了。

陆痕从沉睡里回神,惊喜于唐堂在他身边,并且给了他一个轻柔的吻。

这几日,唐堂拒绝主动去触碰陆痕。所以陆痕的手迟疑又缓慢,几乎认为自己没有睡醒。

唐堂:“是我。”

陆痕颇为眷恋的摸着唐堂的背,将脸贴在唐堂的肩膀上。

“闹钟还没响,对吧?还有时间,做些什么吧,求你了。”陆痕说。

唐堂自然会顺应他,将面露凶光、带着征服和侵略眼神的陆痕抛到脑后,他现在只有一个惶惶不安的爱人。唐堂自然想要消除陆痕的惶惶不安,他做不到那样狠心。所以为了让陆痕不受伤,唐堂再一次的伤害了自己:服从于陆痕的欲望,唐堂没有漏听陆痕在求欢的时候,自言自语般的一句“爱我的灵魂……”

唐堂问道:“你觉得我不爱你的灵魂?——是了,我是个游戏人,压根就没有灵魂。”

唐堂知道陆痕没有恶意。如同“唐书”一样,这些都属于陆痕所谓臆想的那个世界,会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窜出来。

现实不是童话,那位公主到底没有放弃太阳骑士的梦想。对此,唐堂觉得恼火,陆痕明明答应过不再说奇奇怪怪的话,和他好好在一起。

知道再一次搞砸了爱情的陆痕,垂下眼睛不敢直视唐堂。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闹钟适时的响了。

“起床吧。”唐堂最终叹道。




【他是个真炮哥】二十八

二十八

 

奇怪的感觉还在滋生,唐堂从没觉得两天这样的难熬。这感觉就是,他和陆痕之前产生了一种气氛。而这种气氛看不见、摸不着,偏偏就能引起巨大的改变。

明明陆痕每天说的话、做的事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就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改变了。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是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还是两个人的体温?

是自从陆痕叫了别人的名字之后……唐堂感觉到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情积压在他的心里。太奇怪了!这个叫什么啊?这也许叫怒气。

这种怒气不会促使唐堂砸东西、大吼大叫,但是他看见陆痕的一举一动都不是滋味。一种巨大的怒气将唐堂包围、吞噬,而陆痕对他道歉了千遍万遍,似乎在逼着唐堂去原谅他。

“嗯……那么,你要不要和我说什么,或者,问些什么?”

过于安静,陆痕总是努力带起话题,给唐堂足够时间和他谈话。

“我什么都不想问。如果你想说话,就说点什么吧。”

“好,你还记得姚黄吧?她最近和男朋友在商量结婚的事情,还和我说了一些……”

“不要说姚黄。”

“嗯,前天我和十三哥聊完天,他和我说在巴黎好像没有他想象中的……”

“唉,别说他们俩!”

“你不想听我身边的人的故事,对吧?你告诉我嘛。我和你说别的,我最近看了一本书。……”

陆痕总是能将话题继续下去,关于书的情节,唐堂听得心不在焉。忽然悲哀的发现,如果不做爱,不谈情说爱,和陆痕根本无话可说。

以前还能说游戏里的事,可如今唐堂日夜都面对这个游戏,实在不想关掉电脑还去谈论它。

陆痕仍旧在喋喋不休,这本书的内容唐堂也听进去几句,只是兴趣寥寥。唐堂在想:陆痕那天喊出的“唐书”,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直接问,也没有有效的缓和。只要提及陆痕就会道歉,无谓的道歉根本就没办法抚平唐堂心中的怒气。

陆痕的努力倒不算毫无作用,起码唐堂心里的怒气在减少。

陆痕接了一个电话,告诉唐堂要去拿一个快递。

“又是什么?”

陆痕噎了一下,小心的措辞道:“朋友的绘本到了……”

什么朋友?就是欢欢,那天到家里画所谓美术作品的欢欢!

唐堂的怒气又“腾”的起来了,他直接伸出手,在陆痕不注意时抓着陆痕的手腕猛的施力,想把他粗暴得拽回来。

变故就是在这一瞬间。

唐堂根本看不清陆痕的动作,还没回过身来,陆痕已经反手握住他的手一提一拍,唐堂的胳膊就折断一般的疼。陆痕钳制着唐堂的手,欺身而上,小臂勒着唐堂的喉咙。这一系列动作都是近乎在那一秒内完成的,唐堂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不敢再动一下。

就是从前唐堂还在游戏世界里,唐堂与其他游戏人物对战也只是游戏人物原地炫技,不曾真正的挨到身上。来到这个世界后,唐堂也很少和人发生肢体冲突,顶多自己磕着碰着。

从陆痕表明自己的心意开始,什么时候不是乖乖巧巧?就是唐堂在一些事情上强迫他,陆痕也从来没有反抗过。

唐堂从没想过自己会被这样的力量压制,更何况这股力量来自陆痕。这太陌生了,唐堂周身被恐惧席卷,身体僵硬,瞪大了眼睛看着。

“对不起,疼不疼?”陆痕比唐堂先回过神,慌忙松开手,替唐堂揉一揉胳膊。

而唐堂还处于那一瞬间压制的震撼中,被陆痕扶起来之后,脑袋依旧没有转过弯来。

“真对不起。”

陆痕歉疚极了,想要去搂住唐堂,刚刚伸出手,唐堂就心有余悸的往后躲了躲。这一躲,陆痕的眼神暗了下去,收起自己的手,握起了拳头。

“对不起,别怕我……我真的爱你,亲爱的。”陆痕说。

“问题就在这。”唐堂还未平复下来,带着些惊惧说:“我知道你爱我,我也很想爱你。可是一件事在我心里,它像一根刺,像个debuff……现在,多了一件。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对我很好。现在我觉得你很危险,你会伤害我。”

“你放心,我唯独不会伤害你。”陆痕说。

“我放不了心。”

“你没和我提结束,说明你心里有我。告诉我,怎样你才能放心?”

“我不知道。”

“我知道。”

唐堂没有听懂,自然不会有防备。陆痕出手太突然,揪着唐堂的领子拖过去,嘴对着嘴直直亲了下去。

说白了也只是啃咬、吮吸,怎么谈得上激烈?若加上胸腔的起伏、呼吸的停滞、心绪的纷杂,才勉强算得上。唐堂想推开陆痕,陆痕的手如铁钳,根本没法掰动。

唐堂推了几下都没有推开,怒气和近乎算“求生”的意志占据身体,握起拳头狠狠的砸向陆痕的背。

陆痕又抓住他的手,把他压在沙发上。唐堂腿使不上力,不知为何忽然想到动物世界里的捕食者,狮子、老虎、猎豹、狼,潜伏在草丛一动不动,只有百分之百机会的时候才会露出自己的凶相去捕杀猎物。

陆痕吻着他,不如说死死地咬着他。此刻陆痕露獠牙了,带着征服的欲望和索取的渴求,像干渴了几万年的人疯狂的摄取着水源。唐堂无力挣扎了,陆痕感受到,便松开了一只手掀开唐堂的上衣,伸进去抚摸他的腹部。

皮带系的有点紧,一只手有点难拨开。陆痕试了几次,唐堂已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当陆痕服从唐堂的拒绝时,唐堂是可以肆意妄为的。可是,现在,当陆痕不服从他,无视他,以暴力来夺取时,唐堂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

唐堂只能希望它快点过去。等到陆痕松开他的嘴,唐堂闭上眼准备忍受,却没有发生预想中的暴行。

幸亏皮带系的太紧,陆痕在这个空档里终于恢复了理智。他的动作变得轻柔,在尝试修补自己的造成的麻烦。

唐堂松了口气,虽然陆痕还坐在唐堂的身上,但唐堂明白这件事不会发生了。

“……你吓到我了。”面对这样温柔又疼惜的眼神,唐堂才敢说话。

“是我的错。”陆痕抚摸唐堂的脸颊,俯下身,用鼻尖触碰唐堂的鼻尖,在唐堂的耳侧轻轻的说:“唐堂,我拿完快递和你说我的事情,等听完之后再告诉我猫是否还活着,好么?”

唐堂不敢说不,点了点头。

陆痕亲了一下唐堂的脸颊,放开唐堂走了。

逃跑。

逃跑是最容易做到的事情,陆痕还没有太多防备。

唐堂想来都害怕知道什么事情的真相,包括唐书到底是谁,他都不想知道。因为他不想接受命运,他不想改变现状,所以他永远都只是被命运推着走。

陆痕离去时,唐堂自然也想逃。唐堂几乎一瞬间从沙发上跳起来,去收拾自己的电脑、换洗的衣物,出去住需要携带的东西。

收拾这些东西很快,但在赛伊娜的作品下,唐堂犹豫起来。唐堂想起陆痕对他的确算是很不错的,他是否真的要逃离赛伊娜的目光呢?颓然的,唐堂又将自己收好的东西扔了出来,他选择去直面命运。

直面与他看似不相关的,陆痕的命运。

 

时间倒退到2002年,一个叫做唐衡的孩子溺水了。

溺水让他的精神发生了变化,唐衡开始认为自己是另一个人。奇怪的是,这一个人有完整的人生,有清晰的记忆,有近乎一生的完整记忆。

同年,唐衡的父母送唐衡去就医,遇见了陆医生。

2004年,在配合治疗的情况下,唐衡的情况有好转,重回社会并且继续接受教育。

同年,根据医生的建议,唐衡开始将自己妄想的事情写成故事,确定它的虚幻性。

2008年,《一场谋杀》:

唐走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是哪里并不重要。为朋友的灵魂亲手杀了那个无辜的孩子后,他被诅咒了。

他消失于原来的世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也看不见他。他本来要去完成承诺,他应该在“明父看不见的世界”去爱陆。可是陆的灵魂苏醒之后看不见唐。

“你曾用匕首抵着我的心口,你的刀薄如蝉翼,我会感受到刀锋刺入心脏的痛苦,但是不会死去。我从来没想过杀死这个孩子,除了你,还有谁会为了让我重新存在于世,做一个穿越时间的杀手?只能是你,因为明父绝不会用别人的死亡来救赎我。”

“哪怕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明父,我也祈祷。”

陆合掌,虔诚的祷告,哪怕他看不见唐。

“我不怪你擅自做决定,我为你而来,也为你存在。跟我回去,我们两个都不属于这里。明父让我留在此地一定有他的意义。你肆意乱为,被困住了,快来找我,让我解救你,我们一起回去……”

陆的眼睛是偏绿的蓝,他的师姐曾说,像一汪清澈的湖水。但是,清澈见底的湖水往往最为疯狂。因为,清澈的湖水怀中没有鱼,也没有水草,只有他自己。

所以陆是偏执的,是疯狂的。他对身边所有人抱着欲望,他想吞噬所有东西到他的湖底中,可是因为他的湖水太过清澈,他留不住任何生灵。

在陆活着的时候,神告诉他那是他的命运。

现在,神已死去。

 

2009年,《一场谋杀》的后记:

我的你,我通过幻想你的遭遇来聊以度日。连姓名都丢失的我,只记得一句承诺。

如果你是一个幻影,你为什么那样真实?你的存在,我的记忆,是否真的如别人所说,只是胡言乱语?我太过思念你,因为我离开这个世界前,最大的遗憾就是在你去苍山前没能和你和解。

我很久以后才懂得你对我的情。我思念你,遗恨我们未能催生的爱。便是这样想着你,竟分不清那些记忆那些属于我,那些记忆属于你。

在这个神都死去的时代,我是否能祈求你,不要让我白白等待?

不管前缘如何,我在思念你的日子中,已经爱上你。

2012年,剑网3明教门派公测。

2016年,唐衡改名陆痕。


【他是个真炮哥】二十七

二十七

 

陆痕的神情比唐堂更为不可置信。

他在颤抖,但也努力地在平复。陆痕抬起手,手指轻轻地搭着唐堂的胳膊。那是乞怜的意味,陆痕显然不敢去抓握唐堂的手臂,也许是怕唐堂把他推开。

唐堂抓了陆痕的手,不该往上贴着脸,亦不该粗暴地甩开。不该往上也不该往下,唐堂觉得手足无措,又听见陆痕轻轻地说:“听我解释。”

唐堂闭了闭眼,身体最先做出回应,他选择沉默的继续。

陆痕想说话,因为唐堂说不出口,只能咬牙忍下。

带着撒娇意味的喘息没有了,热烈的气氛也没有了,似乎只剩下沉默与滴落的汗水。不算太难度过,时间不会很长。不算容易度过,沉默有时候能够杀人。

唐堂放开了陆痕,这短暂的时间里,他心里只在伤心一件事。

唐堂还记得阎鹤东说的话,他的生活会因为自己的坦白天翻地覆。唐堂本以为自己可以迎来欢喜的结局,现在他发现阎鹤东说的没错。

不能将沉默的罪施加于唐堂身上,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在沉默中,唐堂光着脚踩出去丢垃圾。回来时陆痕正看着他,唐堂在陆痕的目光下将自己的衣服拿起,犹豫了一下,还是替陆痕掖好被子。

“你喝了酒,先睡吧。”唐堂说。

“你不睡?”

“我睡沙发。”

陆痕爬起来,跪直了身子抱住了唐堂的腰。

“你难道没有过这样的经历?”陆痕说,“当别人在说话,轮不着你的时候,你当然会闭嘴。可是你心里想着,你一会儿要与别人说小明的事情。你一直想着这件事等啊,等啊,直到你终于可以说话了,你迫不及待要说,却脱口而出,叫别人小明。”

唐堂:“小明又是谁?”

“那只是个代号!”因为急切,陆痕提高了声音不耐地吼了一声,随即垂下头:“对不起,我忘了……在我们这里,数学书上的应用题大部分都是用小明的故事,他只是一个代号。”

唐堂在床沿坐下,拍了拍陆痕的手。

那是无声的拒绝,陆痕松开了手。唐堂半转过身,好与陆痕面对着面,他发现,陆痕的眼睛里居然还有一层水汽。

“别这样看着我。”唐堂深深呼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我现在还算冷静,我觉得你解释的不是很好。”

“可是我……”

“陆痕。”带着怅然,唐堂说:“这个世界的人,也不吃你和姚黄在跳舞时接吻的醋,不吃那么多人看见过你的身体的醋,不吃你在床上喊别人名字的醋?”

这句话堵住了陆痕的喉咙,他哽了一下,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要和我结束了吗?”

唐堂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选项很重要。

“我们才刚开始。”陆痕又轻声说。

“那也是我睡沙发。”陆痕见唐堂不说话,又说,“你睡床。”

“我在小花家一直睡的沙发,习惯了。”

唐堂躲开陆痕的眼神,替陆痕带好了门。

不如说是替他自己,他现在没有心绪去看陆痕。

唐堂仰躺在沙发上,内心复杂难言,不知道该与谁述说自己心里的痛苦。

应当是阎鹤东,他说过“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还是不犹豫的告诉我”。

唐堂已经点开了阎鹤东的微信,不知为何叹了口气,还是把手机按熄屏,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不是不信任他,只是阎鹤东一直都会说“我也有我的痛苦”。

而且阎鹤东能替他解决很多事情,关于陆痕的事情,只要一提阎鹤东就会失望或者生气。在他热恋的时候,阎鹤东总是泼着冷水,而他如今感情不顺了,阎鹤东是不是会要说“早该如此”?

唐堂是害怕再次听见阎鹤东说那句话的,他还不想被否定。

房门有轻轻地响动,陆痕出来了。他没有和唐堂说话,只是沉默的去洗澡,再回房间穿好衣服出来。唐堂看了一眼,陆痕背着一个双肩包,是想出门。

唐堂看了他一眼,很快挪开视线。陆痕垂着头,最后还是朝唐堂说:“……我出去买东西,你有需要的吗?”

唐堂:“不用。”

陆痕应了一声,又问:“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原谅我了是吗?”

唐堂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陆痕“嗯”了一声:“那我回来的时候再问你。”

关门的声音很轻,但是唐堂觉得很刺耳。

结束,还是不结束?

选项不同也许会决定游戏的走向。

但是在剑三剧情里,不管玩家怎样去选择,霍仙儿一定会死,除非不走那条剧情线。陆痕这里呢?是否也是如此,不管怎样选择,都会到既定的结局?

那么这个既定的结局,又是好,亦或是坏?

“——生存还是毁灭,这的确是个问题。”

那一瞬间的思想让唐堂联想到了之前看过的一本书。所以他去洗了澡,打开电脑准备看看相关的作品。

“默然忍受命运无情的摧残,挺身反抗将人世的苦难打扫干净,这两种行为究竟哪样更加崇高?死了,或者睡着了,那就一切都完了。如果沉睡能了结心灵之痛以及肉体无法承受的千百种痛楚,那正是求之不得的。”

如果死亡能了结心灵之痛以及肉体无法承受的千百种痛楚,那正是求之不得的。

唐堂默默的复述了一遍。

“睡着了也许还会做梦。问题就在这儿:因为当我们摆脱了这一具朽腐的皮囊以后,在那死亡的睡眠里,究竟将会出现什么梦呢,那不能不使我们踌躇顾虑。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人们才甘心久困于患难之中。”

“……谁愿意忍受人世的鞭挞与嘲弄、压迫者的凌辱、傲慢者的冷眼、和那失恋的痛苦?如果只需要一把小小的刀子,就可以让他解脱了,谁愿意容忍这一切在生活的重压下呻吟?是因为惧怕不可知的死亡.惧怕那从来没有旅人回来过的神秘之境。”

不,哈姆雷特王子。

唐堂在心里说:我见过那无人回来的神秘之境。

他的确见过,放弃、死去,会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忘记身后身,只有眼前路。在遭受不幸之后,会有一个更好的未来。这里有草莓蛋糕、有电视、有爱人、有漂亮的,由骨架拼接出来的画。

是的,他大部分美好是陆痕给他带来的,但是唐堂坚信:没有陆痕,世界仍旧会更加美好!因为他离开剑网3世界、他得到了。他离开阎鹤东,他仍旧得到。他的路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去而盖上阴霾。

那么就及时止损吧,回头吧,不要变成“宁愿忍受人世间的厄运,也不愿投奔未知的苦难”的懦夫。抛开重重的顾虑,重新捡起炽热的决心。不要被这种思虑蒙上了一层灰色,伟大的冒险精神在这种思虑之下,仍旧还有行动的意义。

“——美丽的奥菲利娅,女神,在你的祈祷之中,不要忘记替我忏悔我的罪孽。”

而美丽的奥菲丽娅也死去,放在现在看并不算稀奇的悲剧,唐堂仍旧为之叹息。

将近三小时过去,唐堂看完了电影,关掉了电脑。

唐堂很擅长处理陆痕不在家的时间,又看了看微博、知乎一类打发时间的软件,躺下睡觉。

睡前,照例将手伸进自己的衣服,贴着胸膛感受心脏的跳动,一分钟70下。

陆痕什么时候回的,唐堂自然不知道。等到唐堂醒来,陆痕仍旧和往常一样,将早饭弄好了。

“唐衡。”

唐堂还在埋头吃,听见陆痕说话,抬眼看了看他。

陆痕没有看他,只是平淡的说:“我以前的名字叫唐衡,改姓比改名麻烦得多,所以我毕业才改。”

难怪都叫他“heng”哥,唐堂“嗯”了一声:“知道了。”

“唐堂,我知道我有很多对你不好的地方。”陆痕轻轻地说,“你没有来之前,我只能用这些东西去塞我的生活。不然我会把生活打理的很糟糕。我是个有点不正常的人,但是我可以在这些事情上面不正常,这些不正常可以填补我。我知道这很不好,我很对不起……”

“没关系,我昨晚想过了。”唐堂没有太听进去,因为他更在乎自己的感受:“不管怎么样,我起码现在无法忘记和放下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唐堂的话,陆痕有听进去。陆痕看着唐堂,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在流星下的身影我是无法忘记的,我觉得,不管你怎么样,目前我都会爱你。”

是的,他大部分美好是陆痕给他带来的,唐堂坚信:没有陆痕,世界仍旧会更加美好!因为他离开剑网3世界、他得到了。他离开阎鹤东,他仍旧得到。他的路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去而盖上阴霾。

但是唐堂就是那样毫无征兆的想到陆痕的身影。

想到陆痕的身影,陆痕的舞姿,陆痕的笑,就会感到向往。尤其是知晓陆痕心中还有别人,唐堂更有一种求而不得的渴望。

陆痕的目光暂时不在,没有关系,这个时候反而更能感觉得到“爱情”的真实和重量。

唐堂知道,他一定是爱着陆痕的。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很爱你。”陆痕伸手过去,握住了唐堂的手。

——陆痕在说谎。

但没关系,唐堂依旧会爱陆痕。唐堂回握陆痕的手,但拒绝了与陆痕接吻。

“下次吧,我还没做好准备。”唐堂说。

毕竟,唐堂献出自己的大度,可还没有准备好献出自己的嘴唇。

“没关系,我等你。”陆痕神情有些宽慰,朝他笑一笑:“一直。”

唐堂又握了握陆痕的手,他感觉不是滋味,又从这些不快中抽剥出一点快乐。

因为他第一次这样真实而清晰地感觉得到“爱”。那个带着面纱的事物神秘又奇怪,引人无法抗拒的想要向前。在爱情里,不需要像哈姆雷特一样付出生命才可以达到深刻的牺牲,在爱情里,做伟大、崇高的事情太容易。

与其说爱陆痕,不如说他喜欢爱着一个人的自己。

【他是个真炮哥】二十六

开始被命运扼住喉咙

二十六

 

唐堂终于对陆痕表示感激。

为赛依娜,为那个被删号的喵哥,为千里送,为所有的一切。

当然有些原因他还不能说出口,陆痕大方接受了唐堂的感谢。

“流星雨那个晚上你很帅。”唐堂说。

“谢谢。”陆痕弯起眼睛笑,“看来你很喜欢我这个外形。”

“嗯。”唐堂承认。

陆痕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喜欢就好啦。”

“小花说每个人都想做高塔公主,所以骑士精神才会那么宝贵。在你身边,我很安心。陆痕,我想一直爱着你,像这里的……像你身边每一个人一样。”

陆痕抚摸他的脸颊,在他的鼻梁上落下一个吻。

后来,陆痕新写了一篇童话,叫做《高塔公主》。他请了另一位擅于画画的朋友,来替他画几张插图。

当然是有偿。除了有偿,还有其他的。

因为学习舞蹈,所以陆痕很懂得怎么去摆优美的姿势,而且定力不错。在上学的时候,他愿意给美院的人做模特,那位“十三哥”也是这样与陆痕熟识的。

那位画画的朋友和“十三哥”一般,陆痕也没有叫他的全名,只叫他“欢欢”。欢欢很喜欢画文艺复兴时期风格的油画,最喜欢的画家是拉婓尔。

“我听说十三哥出国了。”

特地选过的,阳光光线最美的地方,家具被挪去了一旁。陆痕没有穿衣服,定着姿势问画架后的人。

“嗯。”欢欢打着线稿,颇为敷衍的说。

“怎么?你要是不愿意,他肯定不会去,你自己把自由鸟儿放跑了。”陆痕偏头,颇有笑他的意思。

“怪怪的,你把脸……”

欢欢没说完,陆痕扭了扭头,将自己的脸扭过去找光源。

“这样呢?”

“好多了。”

他们两个,一个没有穿衣服,一个全副武装。共处一个空间里,有奇妙的氛围。唐堂坐在欢欢身边看他的画,问道:“你们很多人都画过他吗?”

“是啊,大明星。”

“那画都去哪了?”

“有的自己留着,有的交作业了,十三哥那张拿去展览了。”

“欢欢,十三哥有告诉你什么时候回来吗?”陆痕又问。

“……飞鸟不会用牢笼的爱去囚禁另一只飞鸟。他是一只海鸟,即将飞去海浪侵袭的海面。他的话语,就像是留在沙滩上的足迹,轻而虚幻。我是个旱鸭子,我不会投身大海随他而去,因为我会被波塞冬赋予死亡。”欢欢闷闷地说:“恒哥,你明明知道的,他喜欢莫奈,喜欢疯了。”

又是“heng”。

欢欢吐字清晰,却总是会念错陆痕的名字。难道陆痕的名字是一种诅咒?

还是,只有他念错了?

“是痕,还是恒?”唐堂问。

陆痕没有看唐堂,他不好乱动,只好说:“我改名字了,欢欢。”

“哦,痕哥。”欢欢说。

“那你和那位海鸥,算是分手咯?”

“干嘛总是粗暴的把离别定义为分手呢?我喜欢他,他喜欢我。除了最终的梦想,我们哪里都适合一起携手度过。反正,拿爱情去绑架他,他也最终会拿着蜂蜜糊的翅膀飞向太阳的,我干嘛害他!”欢欢笑了笑,倒显得豁达:“好嘛,跟个小女生一样喜欢八卦,我倒要问问你了,当着男朋友配合我没关系吗?”

“干嘛总是粗暴的把肢体触碰定义为爱情呢?反正唐堂在我心里的重量,你们谁都不会明白。”

“哦,经典渣男语录,真是没谁了。”

陆痕笑得肩膀发颤,欢欢喝住他,最终避免了毁掉一幅画。

虽然被提及是开心的,但是唐堂心里也不是滋味。

欢欢没有看唐堂,只说:“我有男朋友了。”

唐堂叹了口气。

“姚黄也有男朋友。但是你们有男朋友不代表我就免控了,就算免控,吃醋是debuff,还是会挂上的。”

“那我告诉你,你是他唯一的男朋友。”欢欢又说,“他确实人缘不错,但是每个人和他稍微亲近一点之后他都会严肃的跟别人说一遍他的恋爱观。什么‘就算我爱你我也厌倦了,我们做很好的朋友吧,除了恋爱什么都可以’,像个自恋狂。”

唐堂又高兴起来了,心想:“可他是主动追求我的呢。”

欢欢走后,表示图会尽快给陆痕。而唐堂,在欢欢走后,开始在意起陆痕原来的名字。

那是不能说的秘密吗?也是,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

唐堂埋藏着自己的秘密,很难要求陆痕对他毫无保留。可是他还是很想知道陆痕本来的名字,他想与过去那么多人认识的陆痕一同分享这段过去。

唐堂决定和阎鹤东和解。

他们的女儿阎鹿尔长得很快,唐堂上次见到这个小女孩的时候,还只有唐烟烟的半臂长。时间太快了,唐堂看着逗小孩玩的唐烟烟,说不出的羡慕。

他很想要自己的孩子,他很想要在这个世界里存在的痕迹。

“我真的很爱陆痕。”唐堂说,“我想跟他说我的过去,我不想再瞒着他了。”

唐烟烟将女儿递给唐堂,叫他抱着。

唐堂小心的抱着,暖烘烘的温度,叫他想起陆痕的身体。

“鹤东跟我说过,也不能完全怪你。因为你看起来二十岁,他很怕刚教会你怎么成人你就老了。他太急躁了,他也内疚。”唐烟烟温柔地劝慰他。

“他不愿意见我吗?”唐堂问。

“当然不是,他只是很忙。”唐烟烟笑了笑,叫唐堂坐着等,起身进房间去了。

小小的女孩咿咿呀呀的,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唐烟烟,直到看不见妈妈的身影了,便皱起眉毛,一卡一卡的咳嗽两声,嘹亮的哭起来。

唐堂乱了阵脚,只能手足无措的稳稳抱着小小的女孩,等着唐烟烟抱着一个大箱子过来。

“唉,一刻都走不开。苹苹呀,你烦死了。”唐烟烟将箱子放下,又抱过女儿轻轻的摇。

苹苹是阎鹿尔的小名,只有唐烟烟和阎鹤东这样叫她。唐烟烟嘴上虽嫌,脸上仍旧是挂着温柔的神情。阎鹿尔登时不哭了,眼睛还挂着泪珠儿呢,竟又咯咯的笑起来了。

唐堂叹了口气:看来就算有孩子,他也未必应付得了啊。

“你搬走前,忘了这个。”唐烟烟抱着女儿哄,又轻轻地说,怕惊扰了幼小的鹿儿:“我们不知道该不该给你,怕贸然给你暴露了你身份,但是又不好丢掉,不确定你到底要不要。问你呢,鹤东怕你还做不好决定,所以一直放在这。”

是唐堂的千机匣。

那实行了一半的千机匣奖励法,唐堂抚摸着那些沾了灰尘的碎片,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情。

“我还是很喜欢小花。”唐堂说,“他带我认识这个世界,让我认识陆痕。不管如何,我一定最感激他。”

唐堂甚至在想象,阎鹤东就躲在那扇关着的门后面。所以他一定要说的很清晰,传达出自己的感受。

可究竟有没有在后面呢?唐堂也不知道。直到唐堂搬着一箱千机匣的碎片回到家,阎鹤东也没有给他发消息。

到了那天很晚的时候,阎鹤东的消息才弹出来。

“我对你不算好,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还是不犹豫的告诉我吧。”

有这句话就够了,唐堂捧着手机,满足的笑了。

陆痕最近又有了新的乐趣,他对于生活的热情总是不见消散。唐堂也尊重他,只是在陆痕回来的时候以用力的拥抱倾吐自己的思念。

千机匣在修复,时间有些久了,唐堂短时间内还不能完全的快速拼好。

是什么在阻止他呢?还有一些恐惧。

陆痕会怎么样面对他的身份?陆痕会不会接受他?

抱着这样的心情,千机匣终于修复完成。唐堂将它好好的放好,等待陆痕回来。

越是等待,时间就越是难捱。陆痕那天回来得有点晚,带着一个快递。

唐堂想要开口,但还是有些害怕。所以他先转移注意,问陆痕带回来了什么。陆痕对接下来的情况毫无防备,当着唐堂的面把快递拆开,是一瓶酒。

唐堂当然乐意和陆痕喝酒,听说酒壮人胆,但是唐堂还是觉得自己的害怕无法消散。

“陆痕。”唐堂还是决定面对:“我……来自游戏。”

陆痕笑起来,酒晕染过他的眼睛,显得格外的亮:“你喝醉了?”

唐堂摇头,起身去拿自己的千机匣,然后放在陆痕的跟前。

“我不是很懂。”陆痕敛去了玩笑的神情,看着那个千机匣,皱起了眉。

“我是被删号之后,来到这里的。当时我在小花的家里,他告诉我这是穿越。”唐堂很紧张,声音在发颤,但还是把话说完:“我爱你,我不想再骗你……我不属于这里,我想毫无保留的和你在一起。”

“你肯定很害怕。”陆痕搂着唐堂的身子,温柔地安抚他,“为什么突然想告诉我了?”

“我对你有保留,可我难过你对我有保留。”唐堂的额头抵着陆痕的肩膀轻轻的蹭,低低的说:“我想知道你以前的名字。”

“这不重要,唐堂。”陆痕吻他,温和地说:“重要的是不管你来自哪里,我还是想好好地爱你。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你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人。”

安心与幸福,还有些势在必得。唐堂知道,自己遵守了所有电影里的教条,他应该获得欢喜的美好结局。

坦白自己的过去,与陆痕共饮美酒。然后,当然要一起缠绵。

他值得的,这个美好的结局,他值得的。

生活若是电影,将这一切截止于“END”的那一瞬间该多好啊。

可他还在继续,如同唐堂被删号时被无形的绳困在传送带上一样。他被迫继续,他被迫深情地吻着陆痕的脖子,咬着陆痕的锁骨,让陆痕的手搂着自己的背。

他被迫听陆痕因为他的动作喘息,带着颤音笑,并且颇有撒娇意味的让唐堂继续。

他被迫在最亲密的时候,听见陆痕在他耳侧轻轻的念:“唐书,阿,唐堂,等会我想和你……”

陆痕显然知道自己叫错了,及时改口,却还是为时已晚。唐堂怔住,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你……刚才在叫别人的名字?”

【他是个真炮哥】二十五

二十五

 

长期坐着面对电脑,就算是注意健康的唐堂,也难免感觉到自己的体质下降。最容易下降的是视力,先前能看见很远的东西,现在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片。再下降的就是精力,说话也哼哼唧唧的,陆痕说他越来越像个小松鼠。

再就是腰痛、脖子酸疼,陆痕干脆建议他办张健身卡。

办了健身卡之后,唐堂和陆痕同行的时间更多了。顾及唐堂的身体,陆痕开始在家里弄早餐,并且监督唐堂中午好好吃饭。

“我以为饱了就行。”

陆痕不在的时候,唐堂都是外卖解决。唐堂以为,人要吃饭就像马的驯养系统,涨个饱食度就好。反正,甜象草也是吃,皇竹草也是吃,横竖都是长饱食度,从结果看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对于吃这样的事情,唐堂只觉得是生活必需。所以之前和陆痕出去吃饭时,唐堂分外不理解陆痕为什么会因为选择饭店为纠结,以及吃到美味饭菜时会有的快乐心情。

陆痕刚开始监督唐堂吃饭时,每天询问明早吃什么,让唐堂觉得有点不适应,又有点高兴。之前在阎鹤东家,唐堂都是跟着阎鹤东吃。而陆痕还照顾着唐堂的口味,这样一日三餐都跟着陆痕一起,慢慢的,唐堂真的觉得吃饭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唐堂开始意识到陆痕是个神奇的人。

之前的记忆,更多的来源于陆痕的身体。关于陆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唐堂从不关心。从什么时候开始关心的呢?似乎就是从他与姚黄的舞开始的。

陆痕与姚黄的舞蹈,唐堂早就记不得具体了。但是深刻的是一种感觉,那样的感觉刺激了唐堂,让唐堂意识到陆痕比他想象的要更好。

他们的住房是陆痕找的,地方还算宽敞,已经配齐了家电。比起唐堂以前那个房间已经好了很多,加上楼层高安静,这点他们十分满意。美中不足的是,他们暂时只能租两年,两年之后房东可能不再租给他们。

当他们搬进来之后,暂时还没有装wifi,所以唐堂只能去楼下的网吧清单。唐堂看习惯了笔记本的小屏幕,而网吧里的电脑起码24寸,看的唐堂头晕眼花,还得忍着不适继续清单。

等到唐堂终于步伐飘忽的回去时,陆痕还在收拾。

看到一面白墙上挂满了摄影作品,唐堂愣了愣。

“安居乐业、安居乐业,当然要快乐。如果这是我们买的房子,我还要腾个地方放等身蝙蝠侠呢。”

陆痕忙完一阵,转身看见唐堂还愣在原地:“干嘛?这样看着我。”

“感觉不认识你了。”唐堂说。

“我怎么样你认识?”

“抱着我,说爱我,黏着我,然后在床上不肯动。”

“粘人精。”陆痕笑了笑,又拉着唐堂进卧室,比划自己打算怎么去弄。

“我以为有地方睡就行。”唐堂听得晕晕乎乎,低声说道。

“我以前和陆叔叔住的时候,他就告诉我,把自己的衣食住行料理好的话,肯定会开心一点的。”

和陆叔叔住?

唐堂觉得心中酸涩,他这回明白了,他在吃醋。

唐堂又掀开陆痕的衣服下摆,手伸进去,贴着陆痕的背抚摸。陆痕顺从地在他怀里,感觉得到唐堂气场低迷,于是低声问道:“怎么啦?”

“吃醋了。”唐堂倒是很诚实。

陆痕不由得“噗”的笑了一声,捏着唐堂的脸往里面挤:“干嘛总吃醋?我又跑不了。”

“感觉,很危险。”唐堂的脸被捏着,只能嘟嘟囔囔的说话。陆痕松开了手,唐堂揉了揉自己的脸,又说道:“你又不在背包里,我看不到你的使用期限。”

陆痕听完这句话,嘴角稍扬,眯了眯眼。他的笑容没有多少笑意,唐堂以为自己说错了话,陆痕又说道:“你看不见我的使用期限,但是我们两个都希望它很长久,不是吗?你是我梦中的爱人,哪怕我们分开了,你永远都会是最美好的那个。”

唐堂有些无力感,或许是一个下午的工作让他太过于头晕目眩。他靠在陆痕的肩膀上,轻轻地说:“我只是有点害怕。”

“在害怕什么?”陆痕动容,抚摸着他的背,轻柔地问。

“就是很害怕。”唐堂闭上眼,轻轻地说:“从你和姚黄跳舞之后,我觉得有你,我资历还不够。”

陆痕“唔”了一声,问道:“那怎么样,你才会觉得你资历够了呢?”

唐堂想了想,沮丧地说:“我现在学跳舞也晚了。”

陆痕又想笑,他觉得自己的恋人实在是很可爱。但陆痕不能再嘲笑他,因为唐堂显然很认真的在苦恼这件事。

吃醋会让人觉得害怕吗?还是说,唐堂在自卑呢?

也许是在自卑吧,但他在自卑什么?

陆痕还不知道,唐堂所有的苦恼都只是在自卑自己的来源。

“美丽的梦像大海,闪动的星光像情怀。你是否感到我的期待,就像浪花依恋着海。”当唐堂有陆痕不明白的愁绪的时候,陆痕便会避开问题本身,用其它的手段去抚慰唐堂。比如唱歌,比如讲故事。

陆痕的声音又轻柔又低沉,唐堂闭上眼,果真觉得稍微宽慰了一些。

“你是否感到我的无奈?多想给你我最真的依赖。我把思念变成潮水,再把泪水融入大海。啊,海市蜃楼的梦幻,无法替代潮起潮落的无奈!”

现在学跳舞也晚了,现在学唱歌还不晚。陆痕很深情,歌词入了唐堂的耳,牵动了唐堂的柔肠。

“不要离开,我为你而来。拥有梦,就会拥有未来。不要离开,我为你存在,你是否明白我情深似海?”

那首歌应该由唐堂唱给陆痕才对。

唐堂太过喜爱这首歌的歌词,他在音乐软件里找到这首歌,在清单的时候不断地、重复地去听。

“我为你而来”。

阎鹤东教唐堂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阎鹤东让唐堂见识了电影。在电影中,唐堂看到了虚幻的浪漫,但是阎鹤东会告诉他这不属于现实。

而陆痕用一支舞,一首歌,每日严肃对待的三顿饭,一个精心布置的房子来告诉唐堂——这些也属于现实。

阎鹤东让唐堂知道如何活着,而陆痕让唐堂知道如何快乐地活着。直到这首《海恋》重复播放中的某一瞬间,每日面对电脑与爱情的唐堂,终于开始觉得自己的生活有多么的狭隘。

在床上,陆痕一直很好。他很顺从,也很会夸奖一个人。

唐堂吻了吻陆痕的嘴角,又去吻他的脖子,最后吻了他的眼睑。

“我想到艾米丽了。”陆痕说,带着甜蜜的微笑。

没错,就是艾米丽。

对于表达爱意这样的事情,唐堂只会模仿。

“明天你不用去健身房的,你去哪里?”唐堂问他。

“我跟你说过的,我想去成都的一个博物馆,我明天晚上也不回来。有流星雨,反正那边也有能观测的地点,我喊过你,你那时候说你要清单。”

似乎有这件事,唐堂有印象,又不是那么的有印象。

“你一个人吗?现在我想和你去,可以吗?”唐堂说。

“那你的单子?”

“我会处理好。”

约好了之后,唐堂联系了认识的代练,帮忙有偿分掉了自己手上的单。有的老板不愿意自己的账号经手另一个人,所以唐堂请了个假,或是免费再多代练一天。

事情安排好了之后,唐堂收拾东西,和陆痕一起去了车站。

他们先去的博物馆,看到了太阳神鸟的金饰。

“有人为这些文物写了故事,并且编创了一出音乐剧——当然,电视剧也有。我是因为音乐剧,才知道这个地方的。”陆痕对唐堂说,“沉睡了那么多年,有些感慨。”

没有知识基础,唐堂自然没有情怀共鸣。但是他感觉有趣的是,在这个世界,原来也有一部分人,死去后不会完全的被“删号”,不会完全的没有痕迹。他们会留下些什么,饰品,器具,坟墓,甚至是传说。

有人会记得,不管怎么样,能留下痕迹真是太过美好的一件事。

而晚上观星更唐堂难以忘怀。当然,唐堂也不是没有看见过流星。他见的流星只是在电视的屏幕中,所以当时唐堂觉得很美,却没有那么大的感触。

在剑网3的世界里,星星与月亮总是可以同时闪耀,明教的星空很美,唐堂还没有在这个世界里看到过。

今天的月亮没有那么明亮,唐堂这才明白,原来“月明星稀”是这个意思。城市的光亮好比天上的月亮,夜夜太过闪耀,盖过了星辰的光芒。只有远离那些灯火,当人间稍显寂寥的时候,天上当值的星星们反而显得热闹非凡。

当然,人间也不是显得那样的寂寥,很多人挤在这个遥远的山头,怀着共同的浪漫与目的期盼着流星的出现。一颗流星滑落,有女孩开心的跳了起来,并且合上自己的手掌,额头贴着指节。

“真可爱啊,星空下许愿的女孩。”陆痕轻轻地笑了。

流星雨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绚烂,唐堂以为是千万颗流星同时滑落,仿佛平时的暴雨倾盆。事实上,流星雨要显得寂寞很多,慢慢的一颗、两颗,需要足够的耐心去看。

星空很美,再这样美丽的星空下,唐堂竟能分神去偷看陆痕的侧脸。

“流星是在走向死亡,就好像,流星在用死亡让人记住它。人们记住它,通过赋予自己的愿望。唉,星星知道自己注定亮不过太阳,但还是希望遥远神域的人们记住他。生命的焚烧,星星的滑落,很像怀着愿望从山上跳下去的人。”

唐堂也知道那个故事,他看的是一部叫《卧虎藏龙》的武侠电影。在那部电影里,沙漠里的男孩对自己心爱的女孩说了这件事,并且告诉她自己会祈求重逢。

所谓,心诚则灵。

陆痕有时候说话像唱歌。唐堂想,若无陆痕热烈的追求,他在这一刻才认识陆痕,他也许也会爱上他吧。如同那首歌里所唱,他为陆痕而来,陆痕是他的梦,他的爱,他的情。

“不要离开,我为你而存在。你是否明白我情深似海?”唐堂心里几乎一瞬间念起这句歌词,却遗憾他还不那么会唱。

“繁星之城,你是否只为我闪耀?”倒是陆痕,有感而发,唱起了某部歌舞爱情片的主题曲。

这首歌的歌词自然也触动唐堂的心,日后清单不再只播放《海恋》。遗憾的是,不管日后唐堂怎样熟悉那首歌的唱调,也回不去那个美丽的夜晚了。

“不能对他说爱,多浪费那个美好的夜晚。”又听LALA LAND的插曲,唐堂生起一瞬间的愁绪,倦倦地想。

 

 

    

【他是个真炮哥】二十四

第二十四章

    

“爱情”。

分明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想做高塔上的公主,为什么那不能叫爱情?

这个世界的人是不是都有问题,想要的和实际做得到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小说里那些所谓的理智会断线完全是鬼话,唐堂还是有时间去胡思乱想。他不想去想,所以带着不快,带着愤懑,带着怨气的去努力清空自己的头脑。

似乎是听到一声呜咽,唐堂意识到自己没有注意分寸。他想要赶走那种被否定的不甘与空虚,此刻他只觉得更加空虚。

施暴者,内心总是更加脆弱。不如说,因为内心脆弱不堪,才会选择去伤害别人。

带着无限的迷惘与惆怅,唐堂伸出手,轻轻抚摸陆痕的脸颊。而陆痕偏了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反而是陆痕先道歉:“对不起。”

“因为什么?”唐堂怔了怔,问道。

“我没忍住,弄得你没兴致了。我应该早告诉你,这样弄会疼的。”

这个台阶给的多好啊,那么多时候,唐堂就真的卸下了包袱,觉得是陆痕没有处理好。唐堂已经习惯了很多事,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有人会替他处理很多事情……身份证、对别人怎么说、怎么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他依靠阎鹤东和唐烟烟,所以在陆痕面前显得很自立,不会与他说太多。

可如今阎鹤东显然不会听他说话了,所以他感觉茫然和彷徨。唐堂皱着眉,他并没有因为陆痕的让步感到宽慰。他仍旧抚摸着陆痕的脸颊,问道:“我心里有点乱,你可以帮我吗?”

陆痕抬起手,轻轻抚摸唐堂的手背:“我听着。”

“你觉得……你觉得我爱你吗?”

仿佛听见好笑的话,陆痕笑了两声。

唐堂提高了声音:“我是认真的。”

“好吧,我只是觉得你的问题很可爱。”陆痕仍旧觉得好笑,笑意没有退去:“你真的像个小孩子。”

“我就是小孩子。”

“好,小孩子。你觉得我爱你吗?”

“你很爱我。”

陆痕喜欢这个回答,伸出手臂示意了一下。唐堂明白,放开陆痕的肩膀,钻到了他怀里去。

陆痕总是这样温柔啊,唐堂倚靠着他的胸膛,环抱着他的腰。

陆痕喜欢唐堂朝他撒娇,于是问道:“累了吗?你可以睡一会。”

唐堂摇头。

“那你现在想说什么吗?”

唐堂还是摇头。

“那我给你唱歌。”

唐堂“嗯”了一声,仍搂着陆痕不松手。

“你可知晨钟暮鼓里我望断秋水,微风里捕捉着你的气息?”陆痕抚摸他的头发,轻轻的唱:“我在深秋的夜晚叩问明月与星辰,不知能否寻到一点你的足迹和归期。”

不是汉语,也不像英语。

唐堂闷闷地打断了他:“我听不懂……”

陆痕道:“是一个维族歌手的歌,他叫艾尔肯,这首歌名字叫《思念》。是有翻译的,但是我觉得维语来唱更合节拍一点。”

唐堂问道:“那你唱完,能不能告诉我歌词的意思?”

陆痕又笑了,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又继续唱道:

 

你可知夜夜辗转里我魂牵梦萦,牵着你的手仿佛回到那个美好的夜?

然而回应我的只有那首歌的余音,琴声里我一遍遍追随着你的痕迹。

爱人啊,回来吧,哪怕只是顾盼。

你的逝去带走我的心,我的爱人啊,如若不归,带我一起离去吧。

 

“为什么在歌里,在舞蹈里,爱情总是这么美?”

“因为爱情本来就很美。”

“你和姚黄跳舞的时候,我很怕你不是我的了。现在你给我唱歌,我觉得很开心,又觉得不开心。”

陆痕轻轻地吻了一下唐堂的额头。

“有好一点吗?”

的确好了一点。

因为阎鹤东的怒火,唐堂感觉到漂泊的惶恐。他害怕这种一个世界漂泊无依的感觉,如今终于又因为再次找到港湾而心安。

“陆痕,我觉得你唱歌也很好听。你总是会有更般配的人,我希望你是我的,想努力刷够战阶和威望去换你,但现在觉得不管我怎样努力的去刷,我都不能有你。”

“你很不自信。是不是你爸爸对你不好?”

唐堂沉默,他压根没有父亲,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

而陆痕仿佛笃定是这样一般,更加怜惜地抚摸着他:“我以前会幻想我的情人。”

“嗯?”

“就是,幻想自己和什么样的人恋爱。每次想到他,我的心就很安定。他不存在,但是他给了我很多支撑。”

“我感受不到,我没有这样过。”

陆痕笑了笑:“我觉得我的情人应该叫唐堂,他和你很像。我一直都觉得他存在,甚至在游戏里,我遇到过一个唐堂。”

唐堂一怔,问道:“你遇到过?”

陆痕点头,继续说道:“是呀,我遇见过他。是一个炮哥,穿着校服。他是个天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很黑。我总是找他说话,但是他不太理。”

唐堂回忆,但是过去的记忆实在是太过模糊,记不清楚。

“后来我再找他,炮哥说不要找了,他要删号了。我想,这个炮哥角色还是天卦,原以为会被好好的养起来,要是知道逃不过删号的命运,该多害怕啊。”

也不是那么害怕,总会有那么一天。唐堂在心里回答说。

“然后呢,我就把我的喵哥删了,哈哈!”

“为什么?”唐堂问。

“因为我觉得炮哥一个人上路很寂寞,而且我听完炮哥要删,就赶紧处理完‘后事’,赶在炮哥前面删。这样,我的喵哥在前面给他开路,他会好走很多。”

“《一场谋杀》……”

“对,唐为陆杀了一个十岁的男孩,为了能够装下朋友的灵魂。而我也是为我挂念的梦中情人,杀了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角色。唉……其实我很心痛,那是我的心血号,明教刚出来的时候就建的,赛伊娜都是后面的事。”

唐堂想起来了。

——十六夜红月,在那个世界如影子一样的人。据说,她的眼睛会看到其他的世界,她好似黄泉的孟婆,告诉你往生会去往何处。

当时,唐堂的面前是一个明教弟子,应该算是俊秀。

“你的喵哥是什么区服?”唐堂忽然问。

“嗯?就是我们服。”

“我就问问,删了好可惜。”哪怕陆痕没有怀疑,唐堂也自顾自的解释了一句。

“说起赛伊娜,本来打算回来就给你看的,结果你把我拖床上,弄得我都忘了。”陆痕拍了拍唐堂,唐堂起身,陆痕就光着脚踩了出去。

不一会他回来了,捧着一个玻璃罩。

玻璃罩内,底座上放置了一截小小的树枝。树枝上有各种各样奇怪的花与小小的果实,而在那树枝顶上,则蹲伏着一只鸟。

只有骨架的鸟。

这个只有骨架的鸟没有鸟喙,它的头颅更像是狗,或是一只猫。唐堂无法辨别出来,只觉得它的爪子像鹰——也许就是鹰的爪子呢,但是看起来太小了。

不仅有骨架,还有孔雀的羽毛。有些不像孔雀羽毛,或者来源于更加美丽、神圣的鸟。

羽毛与骨架相称的很好,可以看见它的神态。它是那样的张扬而美丽,唐堂被这样的表现力震慑,让他几乎忘记玻璃罩内的生物已经死去。

就好像,它的灵魂已经在这里。

唐堂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摸那个玻璃罩。他喜欢标本,因为标本让他觉得很奇妙,也能够帮助他去认识这个世界的物种。这也是一个标本,但是他感到比那些原生态的更加具有一种残酷又神秘的美丽。

“Seana。”陆痕轻轻说道,“赛伊娜是《阿维斯陀》里的圣鸟。嗯,也有些人叫它席穆夫,我喵哥就叫席穆夫。总的来说,它是圣鸟。是一种很善良的鸟。”

这只善良的鸟养育了一个因为满头银发被遗弃的少年,并且把他送回了亲生父亲身边。临别时,赛伊娜给了他一根羽毛,嘱咐说:“羽毛烧尽,光明出现!”

赛伊娜分别在他少年、青年焚烧羽毛之后降临了,拼尽全力给了这个人帮助并且给他一根新的羽毛。

等到第三根羽毛燃烧尽,他的一生也圆满的走到尽头,再也没有巨大的困苦了。赛伊娜张开翅膀,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那是一棵有神创造的,能够长出天下各种植物种子的神树,叫做“万果木”。

唐堂终于知道为什么要在树枝上挂那么多小小的果实了,可是听故事,赛伊娜应该是很巨大的鸟。而它却被浓缩在一只手就能托起的玻璃罩内。

“赛伊娜真的存在吗?这是谁做的?”

“是我们学校美院的,不喜欢别人叫他名字,只喜欢别人喊他‘十三哥’。他很喜欢拼接骨架创造神话生物,还在读书的时候作品就卖了很多了。”陆痕看着玻璃罩内的赛依娜,道:“那真是一双神赐的手,我求了好久他才给我做……妈的,贵死了,还不能催。一做就做了大半年,但是看到就觉得很值。你知道最天才的在哪吗?”

唐堂显然不知道。

陆痕说了句“帮我托着”,然后在底座下摸了一会儿,摸到一个小小的暗格。说是暗格,其实就是将底座挖空凿了一个开口。等打开后,陆痕从里面抽出一根羽毛。

“这个羽毛可以燃烧,你是可以对它许愿的。是不是很神?你喜欢吗?”

“喜欢,它很厉害。”唐堂由衷赞叹。

“我也觉得你会喜欢,毕竟你当时喜欢的是‘赛伊娜’,这是送给你的。”

命运和神鸟的交织,让唐堂目眩神迷。第二天代练工作结束之后,他搜索了“夜枭”这个游戏ID。

仍旧是那个唐门,现在不在线。

那是他的师父,这是他所在的服务器。

虽然那个喵哥的牺牲毫无意义,但是陆痕抱着能够陪伴唐堂的信仰和觉悟。哪怕陆痕当时爱的不是他,是他的幻想。

而他又多幸运,能够符合陆痕的幻想?

只有他,只有他唐堂会符合,因为陆痕的幻想情人,那个人叫唐堂。

飘飘然,没有喝酒却醉醺醺。唐堂抽出了一根羽毛,在那个标本前燃烧了。

“爱情”。

爱情是多么的美丽。

唐堂无需期待,他早就被解救出了高塔。

“娜娜,我想他一直都对我这么好。”

赛伊娜沉默着,那些属于麻雀、老鼠的渺小生命,此刻却被人奉上神坛,担任“复活已经死去的神”的命运。

 

【他是个真炮哥】第二十三章

真想快点把这个剧情翻过去……


二十三

 

“就来看看你。虽然就在一个城市,总感觉忙得顾不上你了。”

很久没有见到阎鹤东了,唐堂心里感动,紧紧地抱住了他。

“很想你们。”

“我们也很想你。”阎鹤东拍了拍唐堂的背,轻声道:“让我进去吧。”

唐堂学会了要泡茶招待客人,阎鹤东接过了他的茶。

“敬师茶,你总算要出师了。”

唐堂得了夸奖,稍稍低头,憨厚的笑了笑。

久别重逢,多得是心里千言万语,口头无话可说的尴尬。阎鹤东先起了头,说了说自己的近况,又说起烟烟的近况。

提到带孩子,阎鹤东实在很有话说。原以为“养过唐堂”(阎鹤东还特地说:“你不要介意,我当时真的就是养儿子心态!”)就不会惧怕这样的情况了,不曾想养孩子可不是一劳永逸,总是会有新的挑战。

天天夜晚头刚沾枕,就听见小祖宗哭声嘹亮。小的哭起来,唐烟烟便跟着哭起来。阎鹤东又要哄小姑娘,还得哄大姑娘,好不容易挨个哄睡着了,一天天头昏脑胀,看到家都不愿意回去了。

唐堂问道:“烟烟哭什么?”

阎鹤东叹了口气:“她不知道哪里看的新闻,说保姆杀婴啊,保姆监管不力导致孩子死掉的啊……草木皆兵。我说了她不要想那么多,她就说‘万一呢!万一呢!这些出事的家都是觉得不用想那么多’。挡不住会吵架,工作里烦心,家里也吵架。高中弹弹琴,和过日子还真的不太一样……”

听别人的故事永远多半想着自己,唐堂自己又紧张起和陆痕之间的关系来,问道:“那吵架怎么办?”

阎鹤东耸了耸肩:“吵完就没事了呗,反正我是真的爱她。”

唐堂点点头,搬出电影台词:“真爱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武器,如果有问题一定是爱不够真。”

阎鹤东笑了,道:“烟烟主要是什么都要自己带,把自己搞的很累。她为了带孩子把工作都辞了,说是孩子一定要陪伴才会幸福。她牺牲很大,所以孩子不听话她就更恼了,觉得付出没有回报。但是吧,父爱母爱本来就是回报少,或者没回报,悲惨的还负回报。”

唐堂又紧张起来:“我肯定会回报你的。”

阎鹤东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说:“你回报什么嘛,现在养了孩子,算一算教育费,未来的预算什么的,我对你还是太小气了。”

唐堂点了点头,又狠狠地摇了摇头。

“我主要还是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我觉得不能为你做什么……我也不能为陆痕做什么,但是我可以和他上床,他需要我。我不知道,你需要我什么。”

他需要什么?

这是唐堂对于爱人之外的关系最为迷惘的地方。

不需要钱,不需要身体,不需要赡养关系的人,还能用什么衡量和回报呢?书里的古人友情总是真挚万千,总是写诗歌来传唱。

“我今因病昏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唐堂,既不能为阎鹤东做什么,也无法写出这样的话去表达他。

唉——最近的忧愁导致的敏感罢了。唐堂总是在想:他留在这里,真的是正确的吗?

可是他偷偷的查过、问过,也在梦里无数次呼唤过“十六夜红月”的名字。那个决定他命运的女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一个梦境。

“对了,小花,我一直想问你件事。”

被钥匙转动门的声音打断,陆痕回来了。陆痕手里抱着好几个快递箱,显然进门有点吃力。

“唐堂……诶,阎哥好!唐堂,来帮我一下。”

唐堂过去接过陆痕的快递箱,阎鹤东也跟着过去了。阎鹤东一靠近,唐堂又想起他想了很久的问题。

不是不信任陆痕,只是面对着阎鹤东,有些隐隐的忧虑才能够自然而然的说出口。

“小花,我会有自己的孩子吗?”

这句话凝固了时间。

陆痕顿住,阎鹤东亦怔住。

陆痕沉默的换鞋,而阎鹤东自然也觉得棘手,有些尴尬的不知道如何回答。

还是陆痕先开口:“你很想要孩子吗,唐堂?你很想要自己的孩子吗?”

唐堂想了想,说:“我想要自己的孩子,这样我会像一个男人一点。”

阎鹤东明白,唐堂的意思是:更像这个世界的男人。

陆痕神情有些黯淡,他的眼神很受伤,痛苦中饱含理解,好似这理所当然。他轻轻地说:“嗯……也是,谁都想要自己的孩子。”

带着些特殊的意味,他又重复了一遍:“谁都会想要自己的孩子。”

事情的走向脱离控制,阎鹤东连忙说:“他不是那个意思。”

唐堂沉默。

陆痕反问道:“怎么,你知道他想的什么意思?”

唐堂仍旧没有说话,只伸手过去,拉了拉陆痕的手。

陆痕神情自然是不快的,冷冷地说:“行,我也不闹了。道个歉,今天你拖地。”

唐堂连忙点头,说了声“对不起”。

愤怒转瞬消散,陆痕又笑起来,对阎鹤东说:“他就是个傻子。你们应该还有些话说吧,我出去散个步?”

阎鹤东汗下来一层,连忙道:“不是要紧话,普通兄弟而已,不用回避。”

陆痕“哈哈”一笑:“可你真的好像他妈妈。”说罢便到门口去,“我还有个快递,阎哥,你有空就留下吃饭!”

搞不清是真的有快递还是不想见唐堂,阎鹤东应下,不再多挽留。等陆痕出门,阎鹤东掐了唐堂一下道:“唐堂!你不能在他面前说孩子的事情,永远!你和陆痕不会有孩子,这个在你们恋爱前我就教过你了。”

老师总是期望自己教一遍,学生就统统记住了。

唐堂抿了抿嘴,说:“我又要有事瞒着他了吗,为什么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和你说?”

“说大了也很复杂,只说这两件事。”拍了拍唐堂的手背,阎鹤东尽量温和地说:“第一件事不告诉陆痕,是为了保护你自己。但是不在陆痕面前提孩子的事情,既是保护你自己,也是保护他。”

“保护他?”

“你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吗?他很难过你那么说。”

“他为什么难过?的确,他没办法给我孩子。但是,我也没想让他给我一个孩子?我只是想要自己的孩子,这样我更像这个世界的人。他和孩子不能都要吗?”

阎鹤东愣了一下,道:“你只要这个孩子是你的,不必是陆痕的?”

唐堂道:“我知道这个世界的道德不允许,所以我只是想想,想想在这个世界不是可以的吗?”

唐堂仍带着直言不讳的天真,等待阎鹤东回答。唐堂看起来善良,纯洁,无暇,他看起来在阎鹤东家里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看起来他可以和阎鹤东之外的人交流,看起来。

——“叛逆期”。

是指,小王子星球上,在幼年时无心之失,没有除干净,而终于长大的猴面包树。阎鹤东没有想到,唐堂第一接触的就是阎鹤东情理之中的“自私”。

所以唐堂自然而然的只考虑自己的感受,这当然是自我保护最好的方式,但是这也是对爱人最锋利的剑刃。

阎鹤东道:“嗯,总是要面对这些的。你刚才的意思是,你想要个孩子,但是他不用是陆痕的,对吗?”

唐堂点头。

阎鹤东叹了口气。

“我实话实说。我总是担心陆痕不爱你,骗你炮,但我现在觉得你没有那么爱他。起码我现在看到的,他很照顾你,你却不照顾他。”

“爱情难道不是享受?书里、电影里、都有说,爱情就是等待,终有一天,有一个人燃烧生命对你好,让你感到生命的甜蜜。他会关注你,理解你,需要你,渴求你。我对他不会有任何保留和秘密,陆痕做不到这一点,但是我还是会爱他……”

“说什么鬼呢!”阎鹤东有些严厉地喝断了唐堂,而这份严厉也吓到了唐堂:“他给你千里送,他搬过来找你,他换工作也是为了你吧?你为他……对了,你去找过他。你说说,你为什么去找他?”

“因为。”唐堂被阎鹤东的严厉震慑了,心知实话实说只能得到更加严厉的责备,但他不知如何撒谎,只能怯懦的说出来。

“因为想要他……”

“你们现在是,呃。”似是想到不可思议的事情,阎鹤东问:“谁睡谁?”

唐堂道:“都是我,最开始我说我想摸摸他,他很顺从我。”

阎鹤东几乎说不出话,他的脸色不好,好似被心里的寒意穿透了脊梁。

“我很挂念你,可我怕来见你。”最终,阎鹤东缓缓地说,“我扔掉你,我害怕你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你太听我的话,太信赖我,我的话能影响你对世界的认识和态度。我害怕见到你之后,你的困难,你给别人造成的困难,我都会让自己自责。”

深吸一口气,阎鹤东说:“……就连我出门,我就有不好的预感,我觉得我来见你就会出事。”

唐堂被他触动,低下头:“对不起,我让你伤心了。”

阎鹤东摇摇头:“我该回去了。”

阎鹤东看起来,很想从唐堂家逃走。唐堂送阎鹤东下去,阎鹤东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唐堂,想被爱是没有错的。但是,正是因为每个人都等着做高塔上的公主,骑士精神才那么的宝贵。”

唐堂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他没有太听懂。

“唐堂,可能,你还是不适应这个世界的人际关系吧。”阎鹤东带着失望走了,这句话也深深的刺痛了唐堂。唐堂不明白阎鹤东为什么这样说他,而他又做错了什么事情。

自始至终,他一直都是想要好好的融入这个世界,为什么他让阎鹤东露出了这样的神情?

唐堂很伤心,却不理解阎鹤东的话,伤心之余还有些不以为然。唐堂想,阎鹤东有些讨厌他了,没关系,他还是喜欢阎鹤东。

去拿快递的陆痕终于回来了,唐堂上去搂着他,问道:“你还不高兴吗?”

陆痕摇摇头,搂着他的脖子吻了吻他的唇角。

“事情过去了就别想啦,我爱你。”陆痕说。

“嗯……我也是。”心中仍旧有些不安,唐堂将手摸进陆痕的衣服,想用激情替换它。

【他是个真炮哥】第二十二章

陆痕他们开始时领居家电影大概放在90分钟左右,磨蹭磨蹭,摸摸抱抱讲讲情话,听到砰、碰的响声时在电影的100分钟,然后放歌的时候在110分钟处。

我的意思是,没有精力好到弄到领居家看完整部电影(我每天都在想啥啊)

二十二

    

“幸好我没进团,否则哪里只搂一个?”

陆痕又揶揄他,唐堂这回听懂了。

“你们两个看起来很般配,但凡想到你们两个在一起,又觉得赏心悦目,又觉得酸得不行。”

窗台上还有小的蛋糕,陆痕买来赔罪的。吃醋是很容易懂的一个词,关于缓解吃醋的方式,唐堂酷爱在沙发这样狭窄的地方。

“醋坛子,她有男朋友了。”

唐堂学得很快,位置记得很准,也不给陆痕很多时间忍耐。陆痕的气势没了,腰软了下去。

是该这样。

唐堂眯起眼,看到陆痕眼神飘忽,开始呜啊嗯啊的哼哼。

“砰、砰!”

是隔壁的电视声,两声枪响。

陆痕的眼神复而清明,这个声音似乎将他打醒了。

隔音不好太碍事,唐堂想。

紧张的音乐,似乎是在演追打的剧情。

陆痕清醒过来,拧着唐堂的一块肉说:“轻点!——非得让别人听见?”

“巴不得全球直播。”唐堂回了一句,但心里也知道陆痕已有些不满。于是唐堂把动作放慢,不激烈,但可以消情欲。缓缓的来去,有意带着克制。

“我明白你,地方不好,当我欠的。”陆痕但凡被顺从,就会摆出更加温顺的态度。他向唐堂道歉,却不记得这件事是唐堂挑起来的。

钝刀慢慢割人的肉,人也痛苦,刀也痛苦。唐堂忍的头皮发麻,陆痕的脚曲起又伸直,伸直又曲起,好似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中间陆痕开口骂了一句“真的好挤”,说话时正恰巧唐堂过来,弄得他喊了一声,如惊弓之鸟,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唐堂安慰他,陆痕却十年怕井绳,不肯再放手。气氛变得沉闷,唐堂反倒放开些,因为他知道陆痕自己有分寸。

不必再克制,唐堂听着陆痕堵回去的声音,心里便有了所谓“犯罪的快乐”。

想要他,太想要他。陆痕是第一个愿意和唐堂亲密接触的人,唐堂真的想变成这个世界的人。

唐堂想要陆痕的手搂着自己的背,想要他的呻吟灌到耳朵里。唐堂想让它们在身体里窜,直到填满不属于此世界的每一个地方。

变成真正的“人”!做爱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这是只有这个世界的人才能做的事情。

“和我睡觉吧,陆痕。让我们做爱,一千次、一万次!我像需求空气一样需求你,需求呼吸一样需求你。让我爱你……”

心里在想却说不出的话,会让身上更加用力。陆痕捂不住几声,大部分忍住了,显得很难受。唐堂想要他,想要和他融合。

“融合”。

必须要柔软才可以融合。这个词在这里是指,他想把陆痕弄化,捂在自己身上,成为自己招摇过市的“皮”。

沙发吱呀的响,唐堂记性不错,记得陆痕喊过好的地方。

陆痕竟还能分神听听隔壁在放什么,闹哄哄的。他只能分神,因为太折磨了。陆痕既忍得痛苦,又爱的痛快,左右交织,表现得又想要又不想要。等到唐堂完了事,径直把陆痕的手拽过来,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亲吻。

不同于陆痕在舞中亲吻姚黄手背时的怜惜与犹豫,唐堂的吻炙热而充满欲望。

陆痕看着唐堂,眼神茫然。

“唉,陆痕,我真的很爱你……”

表白一定要带着一些叹息,才能更加触动情人的柔肠。陆痕胸膛随着呼吸起伏,上面的痕迹都是唐堂留下的。

这个人是他的。

唐堂放开陆痕的手,刮了一下陆痕的鼻梁。然后,他光着脚把套拿去丢掉,离开又回来的空隙,陆痕没有动,一直陷在沙发里喘气。

陆痕的呼吸也是他的。平时浅浅的呼吸,是因为生命的需求,那些属于陆痕。而现在,陆痕呼吸急促,那些因为唐堂而累加的,多余出来的呼气与吸气,通通是唐堂的。

唐堂又回来压着他,不愿意放过自己的宝藏。他凑近,低头去感受陆痕的呼吸,去吻陆痕的额头,又吻他的鼻尖。

隔壁有音乐声。

“这个调子很熟,一下子想不起……他在看什么?”陆痕对唐堂说。

唐堂不关心邻居在看什么,只问:“你怎么样?我怎么样?”

陆痕闻言唔了一声,在唐堂的逼视下还是顺从地笑了:“都好。”

肯定与赞许,会让人更加愿意去爱。唐堂得了好话,低下头,给陆痕一个吻。

“——噢,我的爱,我的爱人

我渴望你的爱抚

漫长的孤独时光

时间流逝如此缓慢,仍物换星移

你是否依然属于我

我需要你的爱,我需要你的爱

神明啊,快将你的爱赐予我

孤独的河流流入海洋

奔向海洋的怀抱

噢,我的爱,我的爱人

我渴望你的爱抚

……”

那首歌确实很深情,所以那湿漉漉的吻结束了之后,唐堂仍旧流连。细细的吻,碎碎的吻,贴着他的唇角,鼻尖。

坏事能因为陆痕变成好事。唐堂用鼻尖蹭了蹭陆痕的耳朵,看见了陆痕脖颈部分隐于皮肤的血管。

唐堂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脖子,然后用手指沿着血管抚摸,说:“如果我是个吸血鬼,我就毫不犹豫的一口咬下去。”

“好狠!为什么?”

“因为吸血鬼可以将你变成同类。”

“魔鬼。如果你是吸血鬼,我就不会一股心思想着把你变成人类。太阳要你的命,难道夜晚不要我的命?”

“吸血鬼不能变成人类,永远不能……”唐堂垂下眼,看不出情绪起伏:“吸血鬼不能自己生育,最纯正的吸血鬼,世界之初神创造了多少个,就永远只有多少个。永生的代价,是他们要永远承受对鲜血的饥渴。他们自己也许不喜欢,但是他们必须依此生存。除了吸取鲜血,他们不能再用其他的方式。”

陆痕有将他奇怪的话听进去,这是唐堂喜欢陆痕的地方。

“你不喜欢和我做吗?”陆痕有些不高兴,低声问,“你认为要我是像吸血一样,你不喜欢但是必做不可的事情?”

“不,陆痕。血液芳香甜腻,吸血鬼只是厌恶自己仅能破坏美丽。”唐堂闭了闭眼,用以掩盖情绪,“吸血鬼喜欢人类,喜欢阳光和鲜花,可是他们只能去伤害他们,或是把他们变成同类。”

他像是怜悯吸血鬼,实则怜悯他自己:“……我只会弄疼你,就连幻想也只是在伤害你,我吃你的醋,坏你的兴致,我很害怕,我不会对你有好处。”

侵略者总是怀揣着更加脆弱的心灵,他们用强硬的手段掩盖自己的不安。陆痕伸出手,轻柔的抚摸唐堂的背。

“好吧,‘德古拉’。如果是你的话,我不要太阳了。”

“幸好晚上还有月亮,我知道你喜欢月亮。”唐堂下意识要用陆痕珍视的东西去讨好他:“他喜欢看,你写的——刀男孩喜欢看。”

陆痕沉默。

“对了,刚刚隔壁在看‘死了都要爱’。”很难得的,唐堂有了一个能回答上来的问题。

陆痕不明白,唐堂笑了下:“《人鬼情未了》。”

“唐堂,亲爱的唐堂。”陆痕抬头,看着他:“你真的爱我吗?”

唐堂点头。

“那你属于这里吗?”带着试探,陆痕又轻轻地地问。

“当然不,我会换地方。”

“我是说,你属于这个世界吗?”

唐堂身体一僵。

“属于会怎样,不属于会怎样?”他还是问陆痕。

“我不知道,我不属于。”陆痕对他说,“我不属于这里,我很爱你。我等了你十多年……你相不相信——我是从游戏里来的?”

至此版本,剑网三还没有十年!唐堂又觉得被冒犯,又觉得不是滋味。

“我属于那里。每一寸地方,我都喜欢,留念……唐家堡、遥远绿洲,每一个地方我都喜欢,留念。逛地图的时候,我知道我属于那里。我一直在等你,等了十多年。”

天呐,陆痕说这样的胡话的时候,一定不知道他身上就压着一个真正的游戏人。陆痕仍旧慢慢的叙说,每一句话都像刀在割唐堂的心。

“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我们之间的联系和羁绊,我们的使命,我们应该相爱,我们只有彼此了。可是我得到你,像是在做梦。真的是你吗?你会不会用千机匣?你的暴雨梨花是不是能将飞鸟穿喉而过?你……”

“别在这时候开玩笑。”唐堂捂住陆痕的嘴,带着些愠怒,眼神稍冷。

唐堂有些害怕,他没有准备好。

同时,唐堂又多么希望陆痕说的是真的。他多么希望陆痕同他一样是“德古拉”,可是陆痕有七年的舞伴,他在这个世界的痕迹这么明显,他怎么可能来自游戏世界?

唐堂从上往下俯视陆痕,眼神冰冷。他多想告诉陆痕,这话多么的冒犯他、刺痛他!可是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和陆痕说这个秘密,现在还不能。若陆痕知道真相,他还会对唐堂这样好吗?唐堂害怕被伤害,所以他本能的选择去伤害陆痕。

……那是他第一次伤害别人,他不顺着陆痕的话说,语气已尽量温柔:“陆痕,别说傻话!你难道没看过818,你难道还不明白?游戏和现实要分开。我喜欢娜娜,但我更喜欢你这个人。现在,你不是那个喵萝,我也不是唐销。我喜欢这个游戏,但是我也喜欢这个世界。现在,我们从游戏里出来,好不好?”

陆痕安静了下来。

“对不起。”陆痕压着嗓子,可怜兮兮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为了游戏自毁前程的疯子?”

唐堂叹了口气,又吻了吻他的脸颊哄了哄:“我是游戏代练,我不会这么想。”

“你在这里出生,你在这里长大,你属于这里?”陆痕似是不死心。

“嗯。”单音节的谎话不需要太多情绪。

“你再亲我一下好不好?”

怎么不好?唐堂比陆痕更需要这个吻。他用力地吻,终于将心安定下来。

“我的确在说傻话,但是你搞错了一点。我喜欢的是‘唐堂’,不是‘唐销’。不然为什么我见过你才追求你?我只喜欢你。”陆痕说。

令人安心的话语。

唐堂说:“我们搬家吧,陆痕。你不是觉得隔音不好?我们搬去一个大一点的,安静的地方。我想买一点家具,买茶几……”

陆痕接口:“晚几天再搬,我有几个快递要到了。”

唐堂好奇道:“买了什么?”

陆痕不愿意直说:“反正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是个真炮哥】第二十一章

二十一

陆痕从来没和唐堂说过他会跳舞,但是唐堂不能怪他,因为唐堂自己说了“过去不重要”。

“我可以去看你跳舞吗?”

“当然好,我和前台说一下就行。”

淡淡的忧郁不算什么,只要能够沟通。这一次对话后,唐堂跟着陆痕第一次到他工作的地方,坐在健身房的休息凳上,和陆痕隔着一道玻璃墙。

现实里空气墙。唐堂在一瞬间忽然想到。

陆痕在这里开了一个舞蹈班,教有兴趣的学员跳舞。陆痕的笑容很热情,也很好看。也难怪其他人会对他露出温和又喜欢的笑容,陆痕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就算是同一个世界中的人,陆痕应该也算是比较吸引人的那一类。就像,有的游戏角色会有金发、红发、昂贵的衣裳包装。在这个世界里,陆痕一定也被创造他的程序员赐予了这样的属性。如果唐堂是操控陆痕的人,唐堂一定舍不得把陆痕删掉。

忽然意识到,陆痕的身体结构很好看。因为舞蹈室里的所有的人都穿着紧身的舞蹈服,容易对比出来。

不能这样想。唐堂又想到:每一个人的身体都有他自己的魅力,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的感受不能作为这个世界评判好坏的标准。所以只能说,陆痕的身体格外符合唐堂的审美。

这件衣服很奇妙。

虽然陆痕不穿唐堂都见过,但是唐堂没见过陆痕穿那么紧身的衣服。

这两者还是有区别,不穿有一切明了的坦荡,而这样裹着一层显得特别。尤其是看见陆痕的腰与背,就会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唐堂没来得及仔细想这种特别的感觉是什么,一个女孩走了过来。

——“似弱柳扶风。”

这个女孩显然也很符合唐堂的审美标准,只是她的神情很倦怠,很淡漠。也许和她的倦怠和淡漠与她今天穿的衣服有关,她穿着白色风衣,白色本就显得人清冷。

“如娇花照水”。

唐堂在书里读过描写女人的话,她像一枝在花瓶中孤零零的、常开不败的洋牡丹。典雅恬淡的洋牡丹,不如冰块冷硬,花瓣是柔的。她看起来柔柔弱弱,弱不禁风,可是又有一股劲支撑着。

洋牡丹停下脚步,环抱着双臂,下巴微抬,静静的看着。然后她收回了目光,往更衣室走,不一会儿,穿着舞蹈服重新回到唐堂的视线里。洋牡丹拿着手机,缓缓地走到唐堂的身侧,隔一段距离坐下。

她很优雅,她很美丽,而且,她也在看陆痕。唐堂这样笃定,并且从她淡漠又倦怠的神情上,捕捉到了一抹笑意。

陆痕的课程很快结束,洋牡丹站了起来,逆着往外涌的人群进去。

唐堂跟了进去,陆痕笑着对他说:“她叫姚黄,是我以前的同学,她跳舞很好。”

洋牡丹叫姚黄,唐堂惊了一下,觉得真奇妙。唐堂对姚黄说了你好,又问陆痕:“是高中同学?”

陆痕说:“大学。我们四年都一起跳双人舞。”

姚黄:“七年。”

陆痕抿嘴,没有接话。

唐堂有些难受,暂时还说不上为什么。

客套不多说,姚黄去做拉伸运动。陆痕握了握唐堂的肩膀,和姚黄一起做准备活动。

陆痕和姚黄的身体控制力很强,柔软时手臂晃动像风中的飘带,刚硬时又似刀似剑。为了公平,在简单的热身活动和组合结束后,陆痕设置了一个空白歌单,他与姚黄挨个在里面加音乐,决定跳什么舞。

姚黄选的音乐很杂,而陆痕选的音乐全部是剑三的BGM。

姚黄道:“你对这个游戏真的有瘾。”

然后姚黄转头对唐堂说:“你知道他不进团的理由吗?‘没时间打游戏’!”

陆痕头也不抬:“他是游戏代练。”

姚黄笑了一下,说:“痕哥,其实我现在理解你了。有的人就是喜欢跳舞,有的人就是喜欢打游戏,没有谁比谁高贵,强求不来。”

她咬字清晰,读痕字却像恒字。

陆痕也笑:“等你想跳自己的舞又缺舞伴时,你就来找我。”

唐堂插不进话,根据陆痕的交代,等姚黄和陆痕站好了位置之后,播放了音乐。

第一首是游戏里的地图场景七秀坊的背景音乐,陆痕和姚黄的默契还没有回来,虽然两个人都在跳,主题却不相关。

第二首是姚黄选的音乐,一首很慢的舞曲。陆痕和姚黄的默契显然有了回升,七年的磨合不是影子,他们开始交互,而肢体接触也分外的亲密起来。

搂腰,抚摸,纠缠,都是小菜一碟。

若是两个不相关的人如此,唐堂觉得赏心悦目。可是其中一个属于他,或者说,唐堂希望其中一个属于他。所以唐堂开始不是滋味,这种不是滋味影响了他对舞蹈的欣赏,他开始暗自羡慕。

羡慕姚黄,与陆痕跳了七年的舞。

羡慕姚黄,七年前就已认识了陆痕。

若是他与陆痕这样纠缠便好了,如果不是跳舞,其他的也行。像是坐在他的桌边看他的侧脸,像是下早自习的空隙给忘了吃早饭的他狂奔去买早餐,像是……

可唐堂这些想象,都要借助于别人的事情。坐桌边看同桌侧脸的是唐烟烟,买早饭的是阎鹤东。唐堂在这个世界,连属于自己的想象都没有。

第三首是游戏里的地图场景红衣教的背景音乐,在唐堂的胡思乱想中过去了。

第四首开始前,姚黄要求陆痕等一下。陆痕答应等,然后姚黄出去了。

陆痕凑过来想和唐堂说话,唐堂却一把搂过他的腰吻了下去。

想吻的很深,却没做到。陆痕本就喘气不匀,而且健身房外边容易人来人往,几乎瞬间尽力推开了唐堂。

“别在这。”陆痕说。

唐堂点头应下,没有言语。

陆痕道:“我高中不和她同校,但是在一个机构上课,高三时补课也是跟的一个老师。高中三年,有时搭档,但不是次次都和她合舞。”

唐堂:“知道了。”

“她毕业进了团,有个剧没拿到主演,心里不开心,想让我陪她跳跳舞散散心。”

唐堂:“嗯。”

“你平常会看人跳舞吗?”

唐堂:“电影里看过,现实里没有。”

陆痕“哈哈”了一声,道:“你吃醋了。我们动作会很亲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要多想。”

唐堂得了好话,知道孩子如果被奖励了糖果,就不该再去胡闹。他轻声说:“我只是怕你觉得我不够好。”

陆痕捏了捏唐堂的手,安慰道:“你很好,整个世界都是黑的,只有你发着光。”

令人安心的话,唐堂点了点头。

姚黄回来了,她是粉红的舞蹈服,本来显得很素雅。可是她现在涂上了口红,抹了腮红,画上了眼影,化了个全妆。见此场景,陆痕会意的比了个拇指,到中间去就位。

第四首音乐响起,激烈的探戈舞曲。

显然陆痕和姚黄跳过这支舞,所有的默契与感觉,在十指相扣的一瞬间疯狂生长。

“偷情男女。”

唐堂不知道这支舞描绘的是什么,但是他觉得这支舞可以有助他理解这个词。

在音乐中,姚黄带着玫瑰一般鲜艳的红唇,娇俏的笑了。

陆痕在逃避,眉头紧锁,错开视线。姚黄显然知道他终究不会拒绝自己,将腿抬起,勾住陆痕的腰后,暧昧的磨蹭了几下。

陆痕本在闪躲,姚黄腿贴来时身形一顿,又往后退,却是欲拒还迎。

姚黄笑了,带着势在必得的骄矜,继续撩拨她的“情夫”。

什么是移动的爱情?爱情是否能看见?

唐堂看见了,它在他眼前移动。

女孩带着爱意抛出鱼饵,而男孩最终会上钩。果然,带着警惕的试探了几个来回,一个重音落下,陆痕的手虚虚的抚摸过姚黄的鬓发,似是爱怜,却有无法言说的苦衷。他是个忧郁的人,带着说不出的愁绪,握住她的手。

一个轻轻的音符,陆痕在犹豫。又一个轻轻的音符,陆痕终于轻轻地亲吻姚黄的手背。

——我很爱你,可我不能与你在一起。

姚黄笑意更深,她不再像朵洋牡丹,她于枝头彻底绽放。

“国色天香”。

在下个重音,姚黄握着陆痕的肩猛地将两个人拉近,将脸贴在陆痕的肩头。最后一个音落下,姚黄终于把陆痕的手捉过来扶上了她的腰。

——不管是否在一起,莫辜负今宵!

音乐复而急促起来,有谁能经得住这样的撩拨?所以陆痕躲闪的动作渐渐地有了回应,终于,在一个几秒停顿的间隙,陆痕的手抚上姚黄的腿,似是痴迷,似是迷恋,似是痛苦又无法抗拒般地,缓缓地往上挪去。

克制又紧张的呼吸,转化成一瞬间迸发的情意。他们对视,他们跳舞,他们相拥。

最后,他们接吻。

整只舞曲,姚黄的脚背一直绷着。哪怕没有高跟鞋,她始终踮着脚,她是穿着无形水晶鞋的公主。

有人鼓掌,他们的舞吸引了外面路过的人。

这一首探戈似乎点起了所有人的热情,陆痕与姚黄转过身,对着不请自来的观众深深地鞠躬。

然后陆痕与姚黄又转身,对着唐堂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感谢所有的观众!

这支舞的动作比之前的任何一支都要亲密,都要惹人生气。可是唐堂却不生气,他仿佛不认识陆痕,只是看到两个极为般配的人,在那一瞬间绽放了美好的光芒。

陆痕不想跳下一首曲子了,而姚黄想要独舞,陆痕便坐到了唐堂身边。

“对不起。”陆痕眼睛仍看着姚黄,却挪过来悄悄地对唐堂说。

唐堂摇了摇头,想要去拍拍陆痕的手,又碍于因为姚黄在外聚集的人。

“和目标之间有障碍,无法交互。”

现实里空气墙,唐堂想。